话音刚落，警幻化作一缕青烟消失。
苏旭只觉眼前一花，脚下云雾翻涌，再睁眼时，人已站在另一处所在。
这里不见方才那般光怪陆离的景象。
灰蒙蒙，湿漉漉，像是暴雨前的天色。
四周雾气浓重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远处隐约有座高台，上头绑着什么东西。
“别挣了，没用的。”
警幻的声音在前方响起。
苏旭定睛一看，那高台上绑着的竟是个女子。
她披头散发，衣衫褴褛，整个人被粗大的铁链捆在石柱上。
几根锈迹斑斑的铁钉穿透她的琵琶骨，血顺着链子往下淌，可那血不是红的，而是惨白惨白，像稀释过的墨汁。
仙人流的是仙血，竟也会受这样的酷刑？
“贼婆子，是你偷的那女婿来了。”
警幻幽幽开口，语气里满是嘲弄。
那女子抬起头。
苏旭倒吸一口气——不对，他没倒吸，他只是愣住了。
这哪里还看得出是个仙子。
满脸血污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，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可那双眼睛，却亮得吓人，像是把所有的生气都攒在那两点光里。
“你就是……苏旭？”
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却仍带着一丝温柔。
苏旭喉头发紧。
他大步上前，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，任凭他如何推搡都靠不过去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警幻在旁边冷眼看戏，“这是天罚阵，你一个凡人碰不得。”
“你想问什么，趁早问。”
芷兰咳了两声，嘴角溢出一缕白色血丝，“天帝震怒，我这命……怕是熬不过三日了。”
三日？
苏旭心里一沉。
他原想着这位仙子既然为黛玉拼了命，或许能指条明路。
可她自己都朝不保夕，还能怎么办？
“为什么？”
苏旭问出的第一个问题，
“你做这一切，到底是为什么？”
芷兰苦笑。
拔了片叶子，就让她在天牢里受这种罪？
“仙界因果，一饮一啄皆有定数。”
芷兰摇摇头，“我有一日练功受伤，取了未成形绛珠仙草的一片叶子。
我当时并非无意，我知她是灵草，取她叶子炼丹最好。
她为此伤了元气，后来才被神瑛侍者浇灌续命，这才有了还泪之约。”
苏旭听得心里发凉。
所以黛玉这辈子所有的苦，归根结底，都是因为眼前这女人的一念之私？
“你倒是说得轻巧。”
他冷笑，“既然知道亏欠，当初为何下手？”
“那时年轻，觉得草木不过是天地灵物，取之用之，天经地义。”
芷兰闭上眼，声音里满是悔意，“后来我证道成仙，再回首，才明白万物有灵。
可世上没有后悔药，我只能尽力补偿。”
“所以你就去改了生死簿？你知不知道，就因为你这一改，黛玉现在承受的业力反噬足以让她魂飞魄散！”
苏旭的声音拔高了，眼睛都红了。
他指着芷兰，手指在颤。
“你这是补偿？你这是又害了她一次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芷兰睁开眼，那双眼里满是血丝。
“我当然知道。
可你以为我还有别的办法吗？她本就是还泪而来，泪尽人亡是定数。
我不改，她也活不过十八岁。
改了，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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