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看见过鲜血汩汩从身体各处里冒出来吗？
自己动手和看见别人动手是两种不同的感觉。
我很想体会一剑一剑刺进别人心窝是什么感觉。
好像死亡般盛大的悼念。
风吹过残余的视线，河水翻滚高涨，堤岸在余日里轰然倒塌。
成群的白鹤前仆后继，扑向死亡。
留下哭泣的鬼影，灵魂赤裸无处可去。
没人记得那些人曾经的来去。
时间在这里停滞不前。
很多年后会不会有人想起来，他们曾经在这里走过，住过。
白鹤嘶鸣，唱起熟悉的歌。
心痛？心早就没了，哪还有痛？
师傅说我恨太深，孽太重，要学会忘记。
我冷笑：忘，怎么忘？如何忘？杀人偿命，天经地义。
你要我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快活吗，师父，我办不到。
师父叹着气：孽啊，是孽啊。
如果你一直这么坚持，那你就走吧，只是你不再是我的弟子。
我拿着剑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凉山，亦离开了待我如生父的师父。
当我收到信的那刻，我觉得自己的世界突然崩裂。
莫总管说：“少爷，节哀顺变。”
怎么节哀，怎么顺变，古人就喜欢用这些话来搪塞自己，那心里的痛与悲是该往哪咽下去。
在那里告别，一千只白鹤振动翅膀，声音如雷般在谷间回荡。
连告别声也听不清。
一千只白鹤从头顶掠过，遮蔽了太阳，光线暗淡，风声呼啸而过，朝南的树冠被整个而吹破。
爹说过，他们是世间的传奇。
二十岁那年，我的世界似乎只剩下嗜血，嫉妒与仇恨。
我中了软筋散，浑身无力。
任凭那些男人在我身上蹂躏。
甚至有些恶趣味的，拿着鞭子抽在我身上。
一鞭一鞭，皮开肉绽，但是我没有喊痛。
那个老男人摸着我身上的红痕，口水就快滴落：“真是极品，极品啊。”
那么嫩那么嫩的皮肤绽开，血滴纷纷，看得老男人热血沸腾。
身体里横冲直撞，我痛得冷汗直流，似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床沿。
我从那里逃出来，身上穿的是破损的衣服，还留有斑斑血渍。
晚上的风很凉，吹干了我的血，身体就像一棵在深渊里的树，绝望而孤独的凋败。
我终于筋疲力尽，左右摇晃倒在一颗树旁。
一时之间，脑海里闪现的是那些苍白的，架在锦绣上的，悲哀的脸。
被遗弃的，可怜的我。
雨下起来没完没了，似乎这样的无奈已经有了许多年。
是谁还在啃啮那些辛酸？
俄顷，一辆马车停在旁边。
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响起：“把他带上吧。”
接着就有人来抬我的身体。
我虚软的毫无力气，也只能任他们抬着。
相遇的时候，从来都没有征兆，只是那样毫无防备的闯入，我们都是凡夫俗子。
我似乎看到一群人围着我，里面有爹，娘，还有弟弟，嘬着嘴，释放一个秘密似的：“霁——青——和。”
我的曾经，我的过往，我的生命，我的一切，在那一刻得到了改变。
二月的冷雨，浇湿了所有城楼的灯。
生与死，光与暗，爱与苦，原来都这般接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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