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司马氏又深黯史家之笔无情,在记书时最擅遮掩,故而才过了短短数十年,众人的记忆便都模糊不清了”
“甚至,当今晋廷的许多臣子,只知其然,却不知其所以然”
说着,曹统眼神幽深,缓缓道,“譬如,很多人知道高平陵之变,殊不知,时年的桓家当家、与曹爽关系密切的大司农——桓范,亦是为司马氏所诛的政敌之列。”
无忧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原来,事情的背后竟是这样。
原来当年,桓家是为了曹家,才被司马家诛灭桓崇对此事,是如此地讳莫如深。
原是因为,他与当今的天子门户,中间隔了血海深仇。
桓崇的额头上,忽地滑下了一颗豆大的汗珠,他先是牙齿“格格”
地颤动,紧接着,竟是浑身都颤抖起来,大声道,“你别说了!
!”
曹统毫不留情,“桓郎君,我不知道你的父祖,究竟是如何从那场浩劫中逃出来的。”
“但是从琴声止,语声绝。
廊下静谧非常,只有漫天飞雪洋洋洒洒,扑簌簌地落个不停。
桓崇默然无语,半晌后,他蓦地垂下头去,用力地闭了闭眼,“曹公真是厉害”
“你把我的底细,摸得一清二楚。
而无论好的坏的,话都被你说尽了”
桓崇说着,从胸中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那气音,光用听得,便是极长、极闷,又极是压抑。
曹统淡淡道,“你终于肯说实话了?”
桓崇点了点头,他微微顿了一顿,像是寻觅用词似的,“曹公明察秋毫,所言不差。”
“我,确是刑家出身。”
一句说完,他眉头紧锁,露出极为痛楚的表情,“桓家世代沿袭经学,所求便是为皇家尽忠,不料司马懿暴虐无道。
先祖遭祸,罪及家族,桓家百年血脉险些荡然无存。”
“所以,从一开始,在我注意到那司马家的皇帝对曹女郎的态度格外不同之时,我便起了别样的心思”
他的声音阴沉沉的,“那司马氏夷我桓家三族,我便先夺了那小皇帝心中所爱,饶是如此也太便宜他了!”
然而,他再将眉睫一抬,却露出豁然雪亮的一双眼,“可是,后来——”
帘外,忽地传来“啪嚓”
的一声碎响。
屋中二人皆吃了一惊,却听云娘惊惶道,“县主,你怎么了?!”
县主?是曹家无忧?!
糟糕!
桓崇“腾”
地一下,忽地站起身来。
无忧的头脑何其机敏。
阿父那尖锐的问题一出口,她的脸色便在瞬间由红转了白。
她瞠大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坐姿笔挺的男子,可他沉默得时间越久,她心中的温度便冷却一分。
他不说话,就让她凭白地抱了一丝幻想,让她想去相信他。
无忧的眼眶都瞪得微微发起了酸,这时,却见那人垂下头去,开口向阿父坦言了那个她最不想接受的答案。
“司马氏夷我桓家三族,我便先夺了那小皇帝心中所爱”
“饶是如此,也太便宜他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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