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于姒滢年少而殇,她的遗体一直未安置到姒族祖先共同的长眠之所,而是暂存于石窟之中。
也许是出于畏惧,姒旦一直留着棺盖上的浮土未清去,直到把整个透明的冰棺都挖了出来,他才拍拍手上的土,站了起来。
姒旦想说……他的母亲……真是个没用的人。
年纪轻轻,就留下一堆烂摊子,让别人去收拾。
若不是祖母以一己之力强撑,姒族早会落入十几年的混乱之中。
好在现在……有人比她厉害,比她能生,比她坚强,生下了新的继承人……姒族那种仿佛永远漂泊无依的恐惧也终于终止了。
而他为什么,还是想看一看她的样子呢?冰棺中的人形基本未变,一如十几年前的样子。
其实姒光对于母亲的样子也非常模糊了,但他对于她还是有一定的印象。
现在,看到那熟悉的衣料,沉寂已久的记忆都仿佛被触动了。
他才知道,原来她那么小,那么年轻……他还记得那丁零的铃声,金红色的丝绢……姒旦心结难解,让他见母亲最后一眼,也算是完成心愿吧。
姒旦慢慢拂去了棺面上的浮土。
只见精巧的小巴、白皙的皮肤、纤长的睫毛……逐渐显露了出来。
姒旦只看了一眼,就感到一股难言的熟悉感,仿佛似曾相识。
他再看621儿女忽成行姜荔在一阵悦耳的鸟鸣声中醒来。
好像初春已经跃上了枝头,他慢慢地醒来,却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多久。
他睁开眼,窗外的枝条上,一只绒球样的鸟儿正在跳跃,抖落初春的残雪。
漫长的冬季过去后,旅归的候鸟,携带着他们在南方栖息地孵化的雏鸟,重归故乡。
姜荔很轻松地起身了,身边一个人都没有。
但他很清晰地听到了,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细小声音。
刀枪碰撞的锐鸣之声,那是战士在交班;欣悦嘈杂的市井之声,那是小贩在寒暄。
他慢慢地走出了房间,庭院里依旧是空无一人的。
他朝着那些洞开的门户一扇扇穿过去,脚步下像是生了风。
身上沉积已久的苛杂在一夕间脱下。
而他的脚步越来越快,忽然一阵清风迎面吹来,拂去了他肩头上一朵落花。
荔的眼睛看见很远的地方,越过那些重峦叠嶂的影子,看见在遥远的山野里,一只野兽正在搏杀猎物,兽齿上沾着新鲜的肉丝,嘴里哈出白气。
他的眼睛又看见很近的地方,看见一只爬虫正在钻出冬眠的冻土,却被蹲踞已久的捕食者发现,一口咬住身体,注入毒液。
他从未觉得自己这样真正地呼吸着,他的力量虽然还没有回来,但他身体里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消耗之感、窒息之欲,终于消失了。
姜荔走着走着,穿过一个个空旷的庭院,越走越快,到最后已经跑了起来。
那熟悉的来自姜族原野的风,仿佛穿过高山和森林,重新回到他的身边。
他跑到最后,气喘吁吁,出了一身汗,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,忍不住靠在门框边休息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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