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鸣沉默了。
内堂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灯火偶尔爆开的轻微“噼啪”
声，以及芦屋道玄那仿佛带着钩子般的目光，紧紧锁定着他，等待着他的回答。
汗水，顺着洛鸣的鬓角滑落，但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的内心，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道玄的问题，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他内心深处那扇禁忌的大门。
门后，是无尽的迷茫、恐惧，以及……对自身存在的根本性怀疑。
他无法回答。
或者说，无论他给出怎样的答案，都有可能将他推入一个更深的黑暗深渊之中。
如果他承认自已的迷茫，那就等同于将自已灵魂深处的弱点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对方面前；然而，如果他选择强行辩解，那么在激烈的言辞交锋中，他很可能会不小心暴露出更多的破绽，而这些破绽无疑会成为那只老狐狸手中的把柄，让他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从芦屋道玄那毫不掩饰的、带着贪婪和掌控欲的眼神中，读懂了一切。
再待下去，无异于自投罗网！
这老家伙根本不是什么隐士高人，他就是一个披着学者外衣的、窥视着自已灵魂和力量的……狩猎者！
之前所有的教学、指点，都不过是为了更好地了解“猎物”
，为了更方便地“下口”
！
必须走！
立刻！
马上！
洛鸣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和灵魂深处的悸动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迎上芦屋道玄那锐利的目光。
他的眼神，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……决绝。
他没有回答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，而是对着芦屋道玄，深深地、郑重地鞠了一躬。
“多谢大师连日教诲。”
洛鸣的声音平静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问答从未发生过，“小子自觉所学，已足够应对眼下困境。”
他直起身，目光清澈而坚定：“小子……就此告辞。”
没有过多的解释，没有虚伪的客套，只有最直接、最明确的表态。
芦屋道玄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盯着洛鸣，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，又或者，洛鸣的反应本身，就在他的预料和观察之中。
老者的嘴角，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，形成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。
“哦？”
他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，带着一丝玩味，“这就……要走了？”
内堂的气氛，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力。
站在阴影处的老仆，依旧如同木雕般一动不动，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洛鸣没有再说话，只是保持着站立的姿势，平静地看着芦屋道玄，等待着对方最后的态度。
他知道，能否顺利离开，就在此一举。
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暗暗运转起来，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故。
一场无声的对峙，在师徒名分彻底破裂的这一刻，于昏暗的灯火下拉开了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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