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九垂首看着,恍然间竟觉得有淡淡白雾从棺中升起,随着夜风向空中逸去。
“师尊……”
他轻声唤道。
北山蘅收回手,走到他身边,缓缓道:“为血鬼降做容器的人,灵魂被摄取,不为归墟所接受,只能化作冥灵游荡在这世间。”
“师尊方才是为他送灵吗?”
重九懵懵懂懂。
北山蘅点点头,转身往山道上走去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
他走得极快,重九从后面追上来,手钻进袖子里抓住他的手。
北山蘅专注走路,没将他甩开。
重九观察着他的神色,小心翼翼道:“师尊,您在想什么?”
北山蘅眉头舒展开,反问道:“楼恪是谁?”
重九一愣,旋即道:“那是弟子从前的名字,只是因为弟子在族中排行红莲境早秋的澜沧山,夜风瑟瑟,天高气爽。
崎岖的山道被丛草繁花掩映,宛若走进了方外洞天,愈向上行,愈加幽深。
北山蘅心中的不安也愈加浓烈。
月神教教众不多,寻常在山中不设守卫,只有一层上古留下来的薄薄结界,寻常武林人士鲜有能闯入者。
然而如今结界完好,山间却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。
联想到秦光手里的控蛊纸人,北山蘅蹙起眉心,步伐又加快了一些。
回到潇湘崖上时,正是第二日丑时末,山谷间的弟子舍一片沉寂,想来好梦正酣。
月宫内漆黑一片,月光洒在阶前,布靴落地隐有回音,寥落空寂一如往日。
“绎川?”
北山蘅轻轻唤了一声,无人应答。
他推开紧闭的宫门进去,走到桌案前,借着近乎于无的月光翻了翻桌上公文。
“绎川。”
北山蘅声音又大了些。
依旧无人回应。
寻常他每次外出回教,绎川总能提前知悉,即便有事在忙也会放下手里的工作赶来。
今天,很不寻常。
北山蘅从月宫退出来,掩上门,重九在后面问道:“师尊,怎么了?”
北山蘅没有回答,将他拉到一边的桂树下,把剑压到他怀里,嘱咐道:“你在这里候着,我进去一趟,要是有人过来,不管是谁直接砍他。”
重九抱着剑乖巧地问:“师尊您出来了也砍吗?”
北山蘅一噎,冷道:“你砍得过我吗?”
重九低下头笑起来。
“自己小心点,别乱跑。”
北山蘅瞥了他一眼,转身向着月宫后面走去。
寒宫是住女眷的地方,北山蘅素来专注练功无心女色,这宫室便废置了许多年。
因着平日里常有弟子来打扫,倒也不显得过分破败,只显出几分冷清。
他在整座宫里转了一圈,没找到半个人影,正打算转身退出来时,却听到身后一个幽幽的声音。
“师兄在找我吗?”
有人用指节轻轻叩响了墙壁上的琉璃砖,嵌在壁中的机关触发,将装有夜明珠的暗槽转出来。
夜明珠的光泽透过琉璃,洒金一般细细密密地铺在地上,瞬间将宫室照亮。
北山蘅回过头,绎川穿一身纯白的中衣,赤着足,披着发,静静地望着他。
“你这是作甚?”
北山蘅不觉蹙眉。
“我歇下了,不曾听见师兄回来,故而未能远迎,还望师兄恕罪。”
绎川轻轻地说着,脸上表情很淡,看上去像是要飞升了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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