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开封,应当是当今世上最大的都城了吧?
赵悦倚在窗边,望着脚下熙来攘往的长街,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。
亭台楼阁、车马船轿、贩夫走卒、鸡鸭牛羊——都和她无数次在脑海中描摹过的一模一样。
可又不太一样。
画是静的。
眼前这一切,是活的。
她坐在汴河旁一座茶楼的二层,临河的雅座。
面前摆着一盘精致的茶果,新摘的雨前龙井在温热的水中舒展叶片,氤氲的水汽袅袅升起,像是给这幅活生生的《清明上河图》添上了一缕呼吸。
眼里所见,耳中所闻,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市井烟火——卖糖葫芦的吆喝声,河上船工的号子,隔壁桌客人推杯换盏的谈笑。
可她就是沉醉。
没有别的原因。
只因——
梦想照进了现实。
你可曾经历过?梦想照进现实?
像尘封多年的旧屋,忽然有人推开了窗。
一缕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满室的雾气便一寸一寸地散了。
那些曾经模糊的轮廓,渐渐有了清晰的眉眼,有了温度,有了心跳;那些原本静止的死物,一霎间都活了过来——你听见流水从石上淌过,看见鱼尾在清潭里一摆,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向高空,风里隐隐带着花香。
再也不必用想象去描摹了。
定睛看时,眼前正是你魂牵梦萦的那个世界。
她想起二十六年前。
那时她还叫慕月,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,对着手机屏幕里那个蓝衣仗剑的身影发呆。
那时候她想,如果能见你一面,就好了。
后来她以为,这只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愿望。
再后来,她站在那座古老的城门前,听见心里有个声音说:你回来了。
现在,她坐在这里。
在这座他生活过的城里,走他走过的街,呼吸他呼吸过的空气。
像做了一场极长的梦,醒来时惊喜地发现——梦里的种种都还在,没有如晨雾般散去。
伸出手,所有的美好,都在指尖温热地等着你。
那是从二维到三维的转变,亦是从画中走入人间的瞬间。
茶水渐凉。
赵悦端起茶盏,又放下。
窗外的喧嚣依旧,汴河上的船来来往往,有人喊着号子,有人吆喝着卸货。
隔壁桌的客人不知聊到什么开心事,笑声朗朗地传过来。
她忽然笑了。
不是因为那些笑声。
是因为——
她终于可以确定,这一切,都是真的。
她真的来了。
而他,真的在这座城里,等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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