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晚上，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林海，森林之下，我一个人穿行，踩着厚实的大雪，前方因为森林茂密，浓厚的只有黑寂。
偶尔林叶疏落，有落雪反射出的一点点青白。
我没有目的般的，只顾着独自跋涉。
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，仿佛踩着这片雪地就是我存在的意义。
走了不知道有多久，在林海深处，隐约间看到一个身披袈裟的僧人。
他背对我而立，此时有风，很高处枝叶上的雪花便簌簌飘坠，带着光影，在他身侧仿若仙华。
在我无声的凝视之中，他转过身来，像是等了我很久的样子。
忽而大风乍起，我们之间便隔着层层雪帘，如同一条银白色的天河。
隔着雪花的缝隙，风声偃息处，我们模糊地，如同隔着轻纱般，遥远的相望。
明明隔得那么远，我却仿佛看到他的唇齿边，有一抹笑意。
“杜青。”
是我开口唤了他的名字吗？我为什么会呼唤出这样一个名字。
我还有很多的不解，可是梦境已经不给我机会思索。
画面开始旋转消散，直到那抹笑意也逐渐弥散。
我睁开双眼，明亮温暖的晨光就洒落在我的床榻。
终究是现实，冲淡了庄周的梦蝶。
我起身半坐，靠在枕头上，手指轻轻缠绕头发，回想刚才的梦境。
“严大夫刚回来，还没交班就来查房呀。”
我的病房离护士站不近，护士的音量也不高，但我偏偏听得很清楚。
我垂头暗思，“严”
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氏，但是严溪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小医院工作呢。
可是，我的心跳逐渐地和走廊上传来的走路声合拍，像有预示一般的。
我心里不安，所以当听到房门把手被扭动时，我终于还是将脸庞转向窗户，闭上眼睛假寐。
于是，我便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向我走来，带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，而眼前橙红的阳光也收敛了颜色。
他没有开口，我也睁眼。
只是房间安静，我听到的又是谁的心跳？
“明月。”
果然是严溪的声音。
我没有睁开眼睛。
“明月，你的睫毛一个劲儿地在抖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如往常般不容置疑。
他已然知道我在装睡，我们就隔着一层被捅破的窗户纸相对无言。
最后，他摸了摸我的发，走出了病房。
过了一会儿，脚步声重又响起，我听到玻璃碰撞的声音。
等到脚步声渐行渐远后，我睁开眼睛，一滴泪潸然而落。
一杯水，在我的柜子上安宁地蒸腾暖意。
房间里没有风，故而水汽便自由地延展成它本来的模样。
一杯水，都比我来的随心肆意。
此刻天空明亮，那个遥远的有关杜青的梦已然消退得不留底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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